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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藏书票

作者:晨言
加入日期:2008-07-16
漫话藏书票
◆ 晨言
藏书票是粘贴在书籍上的一种小小票证,上面印着图案、花纹以及姓名,表明物主的所有权,同时表示珍贵和对书籍的热爱。西方的藏书票一般写有拉丁文EXLIBRIS(某人所藏书籍),我国的藏书票一般用汉字某某藏书加拉丁文标识,所以EXLIBRIS 已经约定成为藏书票的专用词。藏书印是国粹,藏书票是舶来品。众所周知,我国的古籍大都是用宣纸、棉麻纸印刷的线装书,便于钤印,历代爱书家是在珍藏的书籍上加盖藏书印,这种高雅的文化传统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并且延续至今。西方的书籍大都是用较厚的洋纸印制,而以硬壳套装,也就以加贴藏书票为宜了。藏书印和藏书票虽然方式各异,但异曲同工,使用的目的和意义是相同的。进入20 世纪以来,尤其是西方彩色印刷机械的引进,改变了我国传统的印刷方式,我国的书籍用宣纸印制愈来愈少,以洋纸印刷越来越多,这就为藏书票的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机。文献记载,藏书票首先从欧洲兴起,起源于德国。大约有500多年的历史。“在欧洲,藏书票的应用,差不多同印本书籍是同时出现的。在这以前,流行的大半是抄本或原稿,抄写极精,而装饰也极美丽,仅有王室僧院或贵族世家才有能力收藏这种珍贵的稿本。收藏者用着极瑰丽精致的绘工,在封面上绘着自己家系的纹章和爵位。这种在抄本上绘着自己的家系文章和爵位的风气,实在就是藏书票的滥觞”。(《藏书票小史》叶灵凤)现存世界最早的两张藏书票都在德国,制作于1450 年至1480 年间。一是天使捧纹章藏书票(二英寸半见方)(图1),上面写有拉丁文字,说明物主送书给一修道院,特别印制这款书票。二是刺猬藏书票,13×18cm 大小(图2),刺猬藏书票顶端缎带上写着一行德文,大意是 “慎防刺猬随时一吻”。这种样式奠定了藏书票的模式。我国的藏书票是由西方的传教士和中国留学生传进来的。上海图书馆藏有一帧《德国奥斯定会圣十字修会藏书票》),制作于1606 年,粘贴在1608 年德国科隆出版的拉丁文《新旧约指引》一书的扉页上。这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外国藏书票。笔者藏有一帧《卫廉士》藏书票(图3),是1898 年美国汉学之父——在华传教士卫斯威之子卫斐列制作使用的。画面由中国式建筑牌坊、凉亭和汉字组成,是典型的中国风格。我国早期使用、制作藏书票的代表人物首推关祖章。关祖章生于1896 年,文革中去世。他是近代中国一位著名收藏家,其父关免钧为清末进士。关祖章早年留学美国伦斯莱大学,学习建筑。归国后曾任民国交通部工程师,梧州工务局局长等职。关祖章藏书票(图4)画面以书房为背景,满架书籍中站着一位穷书生,正在灯下展卷,是旧中国学子的典型写照。笔者收藏的这帧藏书票粘贴在1904 年英文版图书《西塞特的演说》封二页上,扉页尚有关氏签名并盖有“祖章”印以及用繁体书字绘成的书楼押印,落款日期为1912 年11 月27 日。此帧书票当为1912 年左右制作使用。我国早期藏书票具有代表性的尚有《伍连德书楼》藏书票(图5),票主伍连德(1879 - 1960),广东香山人,中国现代著名流行病学专家,1903 年获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曾任中央研究院院士。此书票1931 年制作使用。《褐木庐》藏书票(图6)票主宋春舫(1892 - 1939),早期留学瑞士,获日内瓦大学经济硕士学位,任教于清华、北大、青岛大学等校,是我国著名戏剧理论家和戏剧活动领袖。他酷爱收藏戏剧书籍,被誉为世界三大戏剧书刊收藏家之一。1931 年他在青岛修建褐木庐书房,制作并使用了这帧书票。梁实秋先生曾赞叹说:“我看见过考究的书房当推宋春舫先生的褐木庐为第一。”《饮水思源》藏书票(图7)1928 年制作使用,票为孤品,是金陵大学西文教授裴德安氏1928 年为其夫人制作。此票原为贾俊学票友所藏,后转让于笔者。《叶灵凤》藏书票(图8)1933 年制作使用,票主叶灵凤(1904 - 1975),早期就读于上海艺术大学,1925 年加入创造社,曾主编《洪水》、《幻洲》等刊物,从事书刊封面设计和装帧工作,是一名作家、画家。他是第一个直接撰文介绍和倡导藏书票艺术的人。我国藏书票艺术的兴起及发展不能忘记鲁迅先生。可以说中国藏书票艺术是和新兴木刻联系在一起的。1934 年鲁迅先生编辑影印《引玉集》,介绍了苏联版画家毕斯凯莱夫所刻的藏书票。在鲁迅先生倡导新兴木刻艺术的大背景下,以李桦、唐英伟、赖少其等为代表的青年木刻家,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试作藏书票,这是我国藏书票艺术的正式起步。1934 年6 月19 日,李桦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发起成立了现代版画会,并出版《现代版画》杂志,该刊第九期附有“藏书票特辑”,内收作品11 枚,1935 年5 月手印出版,并寄赠鲁迅一册。受到鲁迅先生的高度赞扬。当时现代版画会还和日本同行进行着书票艺术交流。(如图9)但此后由于历史及各种原因,我国的书票艺术一直处于停滞不前及零星创作状态。直到1978 年,我国进入改革开放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才焕发了中国书票艺术的青春活力和空前发展。北京中国藏书票协会和全国各地书票群体的纷纷建立以及书票艺术的创作、展览、交流活动,受到国际上的高度评价。1988 年,中国藏书票协会正式加入世界性书票组织——国际书票联盟(FISEA),积极参加国际书票双年展和交流大会,开创了我国书票艺术蓬勃发展的新里程。我是从中学时期爱上藏书票的,受益于我的俄语教师胡宗颉先生。胡先生是位印尼归侨,早年留苏,回国后在天津大学任教。由于建国初期印尼政府与我国外交关系风波,胡受影响被贬到我就读的中学任教。胡先生酷爱书票艺术,课余时间经常向学生介绍藏书票知识,有时还向我们展示他的书票藏品。我被他那一帧帧洋画片迷住了,时不时向他询问一些有关书票的问题,他见我如此着迷,宛如遇上知音,把我视为知己,我俩成了忘年之交。我从胡先生那里学到许多关于书票的知识。1964 年我中学毕业时,胡先生送给我八帧藏书票作为纪念,其中一帧苏联藏书票是粘贴在苏联著名画家法林列夫画册上的(图10)。制作年代是1923 年。就是这八帧藏书票成了引导我走进美术世界的阶梯。1989 年至1991 年,我在中央美院学习期间,有幸结识了老一辈书票创作家李桦、彦涵、力群、古元、莫测、黄永玉、梁栋等老师,得到了他们许多珍品书票(图11),与一大批书票爱好者建立了联系,经常参加书票的观摩、交流活动,同时在古旧书市、市场、朋友之间广为搜集购买,大大丰富了我的藏品。现在我已集聚了三千多帧中外书票。藏书票的爱好和收藏在收藏界可能属于擦边球、小儿科,但它却是一种高尚的文化情趣,它是和书籍、知识联系在一起的“珍珠”,是“纸上宝石”。世界上凡是爱书的人都迷恋它,许多政界要人、艺术大家都有此爱好。像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苏联彼得大帝、德国总理俾斯麦、大艺术家高更、马奈、马蒂斯、毕加索等,中国大文学家鲁迅、郭沫若以及郁达夫、夏衍、茅盾、刘白羽、巴金、臧克家、唐以及一大批美术家都是藏书票的倡导、使用、创作和收藏家。
多年的收藏爱好使我增长了知识、陶冶了情操,丰富了精神生活,在走进“耳顺”之年,需要有一个温馨的港湾歇心养气。我的港湾就是我的书房、我的书票。每当闲暇下来,沏上一杯清茶,读上几页诗文,陶醉在书票之中,一天的劳累和烦恼都会烟消雾散,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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